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畢業旅行彷彿是大部分孩子期待的事。數十年前，我也曾經期待。只是，那份期待總在想起爸爸賺錢的辛苦時，慢慢熄滅。對當時的家裡而言，那不是一筆可以毫不在意就拿出來的錢。而數十年過去，畢業旅行「所費不貲」這件事不但沒有改變，在今天，所需的費用更是令人咋舌。
在許多學生心中，畢業旅行似乎是學生時代的一件大事。大家一起出門三天兩夜，一起吃飯、住宿、遊玩，留下共同的回憶；也常有人說，畢業旅行可以增進同學之間的感情，因此只要有人說不參加，旁人往往替他覺得可惜，甚至會勸他：「畢業旅行一輩子才一次，怎麼可以不去？」
可是，我一直不認為畢業旅行是非參加不可的活動。
以這次國三畢業旅行來說，三天兩夜，一個學生要繳六千元。據我所知，現在一般國小兩天一夜的校外旅行，也往往需要三千多元。我要說的並不是哪個學校、哪個單位收費過高；交通、住宿、餐食、門票、保險以及各項活動安排，本來就有一定的成本，這些費用或許確實如此。
但六千元，終究不是一筆小數目。
對有些家庭而言，六千元可以輕鬆負擔；對另一些家庭來說，可能必須從原本的生活開支中挪出來。即使父母最後仍然把錢拿出來，孩子也未必知道，這筆錢對家裡究竟意味著什麼。
所以，我希望孩子在問「我想不想去」的同時，也能想一想：「家裡負擔這筆錢，輕不輕鬆？」
至於大家常說的另一個理由——「畢業旅行可以增進同學感情」，我其實有不同的看法。
我相信三天兩夜一起吃、一起住、一起玩，當然可以多留下一些共同的回憶。可是，共同旅行可以增加回憶，不代表同學之間的情誼需要靠這三天才能加深。孩子們已經一起相處了兩年、三年，一起上課、一起打掃、一起準備考試，一起經歷班上的大大小小事情……。同儕之間真正的情誼，是幾百個平凡的上學日一點一滴累積出來的，不是靠最後三天兩夜突然建立起來的。
如果平日彼此真心相待，即使沒有一起參加畢業旅行，也不會因此少了兩三年的情分；如果平日原本就沒有多少往來，我也不認為一起旅行三天，感情便會突然變得深厚。
身為老師，我不會勉強任何一個孩子參加畢業旅行，我也不希望同學之間互相拉著、勸著，非要對方參加不可。
「你一定要來啦！」
「大家都去，就差你一個。」
「畢旅只有一次，不去以後一定會後悔。」
說這些話的人，也許只是熱情，也許真的很希望好朋友一起去，並沒有惡意。然而他們又怎麼知道站在你面前那個說「我不去」的同學，背後真正的原因是什麼？
也許他本來就不喜歡這樣的集體旅行，也許他另有安排，也或許他其實很想去，只是知道家裡拿出這六千元並不輕鬆。
所以我想告訴孩子：邀請一次，是你的熱情；當同學已經表示不參加，就尊重他的決定。如果你真的珍惜一個朋友，就不要讓他為了難以拒絕你，而回家為難自己的父母。
我自己學生時代，除了國小參加過小鎮鄰近的遠足，沒有參加過一次旅行。不是我不想玩，而是我捨不得花家裡的錢。那時候只要想到爸爸工作賺錢的辛苦，就覺得把那些錢留在家裡，比我花在旅行上更重要。
多年以後回頭看，我為自己的選擇驕傲。
畢業旅行，孩子如果想參加，而且家庭也能負擔，那就開開心心地去；孩子如果不想參加，我也完全尊重。他可以利用這三天陪陪家人，和父母、手足安排一趟屬於自己家的小旅行；可以把時間留給自己，好好休息、閱讀、自學；甚至只是想安安靜靜地獨處幾天，都很好。
我不希望一個孩子明明不想去，卻因為害怕不合群而勉強自己；更不希望一個孩子明明知道家裡有負擔，卻因為承受不了同儕的邀約與壓力，而回家勉強父母拿出這筆錢。
每個孩子、每個家庭都有自己的考量。是否懂得自己該做的選擇，是否懂得尊重別人的選擇；是否真正珍惜同學之間的情誼，是否知道體諒父母賺錢的辛苦——我想，這些都比有沒有參加一趟畢業旅行，更值得省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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